加里·斯奈德 诗选

   Gary Snyder, July 1969

加里·施奈德 诗选

1. 燃烧之十

杨子 译

          阿弥陀佛发愿  “成佛后,如果我的疆土上任何人  因流浪罪而入狱,我就  无法完成至高完美的教化。”     果园中的野鹅  嫩草上的霜     “成佛后,如果我的疆土上任何人  挂货车时断了一根手指,我就  无法完成至高完美的教化。”     牝马眼睛颤动  被铅索猛拉  亮如宝石的蹄铁轻叩  颤抖的踝骨:走下峭岩     “成佛后,如果我的疆土上任何人  不能搭便车去往四面八方,我就  无法完成至高完美的教化。”

  潮湿的岩石嗡嗡响  西南方下雨又打雷  头发,胡子,都在颤抖  风鞭打着没穿裤子的大腿  我们应该回去  我们没有   

2. 收工后

杨子译

     小木屋和几棵树  在涌动的雾中漂浮     解开你的罩衫,  我冰凉的手  在你胸脯上暖着。  你一边笑   一边发抖  在烧热的铁炉边      剥大蒜。  把斧子,草耙,和木柴  拿到屋里     我们将偎依在一起  靠在墙上  炉火上炖着吃的  天黑了  我们就喝酒。

3. 雨季前一个禁酒日

杨子 译

  昨夜醉酒了  前天夜里也醉了  谈天 嚷嚷 狂笑,也许  我该一直呆在家里看书——       “行行好别把我一个人丢下——  跟我一起干点什么!”  房东的儿子  透过后墙的一扇窗户听见我嚷嚷。  星期天早晨,十一月,长着红色羽轴的  鸟群蜂拥在桃树  之上扑动  打开双翼  展示白得眩目的脊背  红雀们啄开了饲料盘里的种子。  可别逼得太近——  我猜今晚我还得醉。  整整一年,从雨水到紫藤,  和杏树开花,通宵唱歌,  睡在地板上,  逃避内华达山里的工作  那儿偏僻又威严  冷雾,干燥,  果树的叶子一片片落下。  很快又要下雨。  烧树叶的气息。  橙红的浆果,鲜红的浆果  一只突然跳起的猫       ——我认识他——  蜜蜂箭一般地冲进一朵花  这温暖的禁酒的一天  我不知道我跟大伙说了些什么。

 

 

4. 八月中旬,索尔多山瞭望台

杨子 译

 

山谷深处烟雾缭绕,连下五天雨,跟着三天酷暑冷杉球果松脂闪光岩石上,草地上新生的苍蝇密密麻麻。

想不起来读过什么几个朋友,都在城里。喝马口铁杯子里冰冷的雪水目光越过静止苍穹俯瞰几英里外地方。

5. 斧柄

董继平 译

四月最后一周的一天下午教卡伊怎样抛掷战斧转动一半它就插入树桩。他想起战斧的头没有柄,在商店拿它,想把它作为己有。门后的一根断掉的柄长得足以作斧柄,我们按长度刻划它,把它与战斧的头还有工作斧一起拿到木砧上。在那里我开始用战斧给旧斧柄造型,最初向埃兹拉·庞德学到的警句在我的耳里鸣响!“伐柯伐柯其则不远”。而我对卡伊这样说“瞧:我们将通过核查那我们用来砍它的工作斧柄来给战斧柄造型——”他明白了。我又听见:在公元四世纪陆机的《文赋》里——序言中说:“至于操斧伐柯虽取则不远”。我的老师陈世骧多年前就译出并讲授它而我明白了:庞德是斧子,陈是斧子,我是斧子而我的儿子是斧柄,很快再次重新造型,模型和工具,文化的技艺,我们延续的方式。留在苏窦山瞭望台上的诗我,诗人加里·斯奈德五十三岁时在这道山岭和这块岩石上呆了六周看见了每个瞭望台所看见的东西,看见了这些群山四处移动又在海面上终止看见了风与水破裂头角分叉的鹿子,鹰眼,而当祷文述说时,瞭望台会死去?
    
加里·斯奈德( Gary Snyder,1930- ),生于旧金山,早年移居到美国西北部,在他父母的农场工作,1951毕业于里德学院,获得文学和人类学学位,后来进入加利福尼亚大学攻读东方语言文学,期间参加垮掉派诗歌运动,此时他翻译的寒山诗对他产生了很大影响,致使他东渡日本(1956—1968),出家为僧三年,醉心研习禅宗,1969年回到美国后,与他的日本妻子定居于加利福尼亚北部山区,过着非常简朴的生活。1985年至今,他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戴维斯分校任教,同时继续广泛地游历、阅读和讲学,并致力于环境保护。
斯奈德的诗集《龟岛》获得了1975年度普利策诗歌奖,1997年他获得伯利根诗歌奖,2003年当选为美国诗人学院院士。斯耐德先后出版有十六卷诗文集。
斯奈德是“垮掉派”目前少数仅存的硕果之一,也是这个流派中诗歌成就较大的诗人。但是,跟“垮掉派”其他诗人的张狂相比,他显得比较内敛,其作品风格也有所不同。斯奈德的很多诗歌创作,从立意到取材,从文法到修辞,多涉及人与自然的亲密关系,且风格恬淡,极具中国古典诗歌之神韵。1984年,加里·斯奈德与诗人艾伦·金斯伯格作为美国作家代表团的成员一起来中国访问,终于圆了他30年来的亲临“中央王国”的梦想。
斯奈德身体力行地实现了“返回自然”的主张。“作为一个诗人,” 他这样说过,“我依然把握着那最古老的价值观,它们可以追溯到旧石器时代晚期:土地的肥沃,动物的魅力,与世隔绝的孤寂中的想象力,令人恐怖的开端与再生,爱情以及对舞蹈艺术的心醉神迷,以及部落里最普通的劳动。我力图将历史与那大片荒芜的土地容纳到心里,这样,我的诗或许更可接近于事物的本色,以对抗我们时代的失衡、紊乱与愚昧无知。”

Snyder(left), Orlovsky and Ginsberg during a trip to India in the early 1960s. 

Snyder & Ginsberg, Walking Not Tal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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